【我们爱朗读】朗读者: 刘波《希望岁月,忘了我爸(下)》

《希望岁月,忘了我爸(下)》

前年三姨见过我爸一次,说他老得厉害。我倒没有深刻地觉察出他的老来,大概越是亲近的人,觉察越是笼统,缺少细处的观照,那皱纹、眼袋和头顶夹杂的白发,不知从何时而起,便像是从来都在。我爸乐观,从来也不觉得变老是一件糟糕的事,只在丢三落四找不到东西的时候,才拍拍脑袋,报以羞赧一笑:“老了,记忆力变差了。”

我好像从来没有挨过我爸的打,只是有一次不知道什么事情跟他在电话里吵得十分厉害。听我阿姨说,挂了电话本来戒了烟的他又接连抽了好几支。记忆里,跟我爸的吵架最终都是以他举白旗收尾,他不会大人不计小人过那一套,他的自尊只折铩在女儿这里,好像跟女儿道歉是最最天经地义的事。以至于成年后很久我还保留着死不认错的脾气,好像全世界都会像我爸一样,不论我错得多离谱,都能被原谅。

我爸写得一手好字,笔锋很健。在我拥有手机之前,他大概都能保证两三周一次的频率给我写信。我竟然完全不记得书信的内容,只记得三折的信纸里总是藏着钞票,那大概才是我收到信最快乐的初衷。

有时候我记忆超群,我能记得两岁时被幼稚园的大孩子欺负;记得某次去动物园突然下起暴雨,我在园区的挡雨棚下吃了一串炸螃蟹,皮鞋被雨水浸透十分难受;记得某个午睡后被临床的小孩穿错了秋裤;记得儿童节舞蹈表演时粘在我裙子上的一颗小小的亮片;记得我用放大镜烫伤过的一只蚂蚁;我记得从小到大每一位老师的模样;记得大部分幼稚园小朋友的名字;记得谁忘了还给我一支铅笔。而我穷极记忆,却只能勉强拼凑出一些和爸爸的日常。毕竟,统共加起来也不过三五年。

2007年我去广州过年,参加爸爸单位的年会,抽了那么多轮奖都没抽到我爸的名字。我打趣他说:“大概运气不佳这件事是遗传,从小到大我玩过各种形式的乐透,连一个脸盆都没中过。”我爸连忙否认:“不会不会,你的运气会很好。”当下我暗自发愿,长大后要将这些年错过的好运气一个一个补给他。

可是我时常忘记父母会变老这件事,就像我忘记自己已经长大好久好久,便以为还有足够长的时间可以对他们好,更好,最好。

不记得是几岁的事了,那年爸爸被派到外地出差,错过了春节。他们公司在成都的跨年晚会上,妈妈和一群叔叔阿姨指着一个黑色长方形的机器对我说,爸爸在里面,跟爸爸说新年好。我看了好久都没弄明白我那顶天立地的爸爸是怎么藏在这么小的盒子里,于是目不转睛地看了好久,看得好深,看我几千公里以外,二十多年前的爸爸,是那么意气风发。

人生如果是一个长镜头,我希望它能在我爸爸身上停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最好永不落幕。

朗读者:刘波

国家级一级播音员、国家级二级心理咨询师,金华电台经济广播私家车101《书里书外》节目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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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陈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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